蝴蝶與青春

  • Day:2017.10.08 03:41
  • Cat:2017

  「沒關係的。」我也禮貌地回答她。
  之後我們就像存在於不同時空的倆人,與自己的朋友對話,談著不同生活圈的話題,吃著自己碗裡的食物。
  我聽著她不斷和朋友起了一個又一個的話題,她比我想像中還要活潑,這種人和我到底是不會湊在一塊兒的,因為我是個文靜又乏味的人啊。
  另個超乎我想像的大概是她的聲音吧,我以為她的聲調是屬於細軟的清甜女音,和她的外貌表裡如一,然而在她對我開口的那一瞬,我才發現她的聲音有些孩子氣,有點像男孩子,還未完全變聲的那種男孩,和她的外型顯然十分不搭嘎。
  我沒有竊聽他人的癖好,所以我也不清楚她和朋友聊了些什麼竟能如此有聲有色,不過從她的談吐及用詞,能感受到她的內涵滿溢於表,腹有詩書氣自華應該就是這種感覺了。
  用餐完畢後我站起身,將自己的碗盤收拾下,再準備送至餐盤回收處回收。
  正巧她也起身,跟我做了差不多的動作。
  其實我是覺得有些尷尬的,身旁的人和自己做了一樣的動作,甚至是差不多的頻率。之使我刻意加快速度,想早她一步到回收處。結果在回收處排隊等待時,她依舊是跟上我的節奏了。看她站在我身旁靜靜地等待,我忍不住偷偷以餘光睨了她幾眼,這是我第一次觀察她。
  約莫是感受到我的視線,她撇過頭,正好將我的打量逮個正著。
  這也許是尷尬的最高級了,自覺我方才的視線不甚禮貌,只好開口說些話,因為我知道這樣的行為可以消弭人類本能的敵意。
  「妳是什麼系啊?我很常在這裡看到妳。」我這樣說了,還算得上誠懇的真心話。
  「你猜猜呀?」她看上去一點也不訝異我主動向她攀談。說不定她是熟練於應付陌生人的搭訕了,看來我完全被她誤解成膚淺的人。
  縱然我僅是為了將自己常態化而隨口吐出的寒暄,但我倒也沒料想她會這樣回答我,事實上我對她讀什麼系一點興趣也沒有,不過她這是一般人會給我的回答嗎?我以為每個人在經過社會化的淬鍊後都會變得制式與無聊,換言之,她本該如同一般人中規中矩地回答我的問題才是。
  但她沒有。
  這種超乎我預期的行為著實提起了我的興趣。
  我應該猜嗎?還是要裝傻呢?我在心中反覆踟躕著。我對她而言只是連點頭也稱不上的關係,我的答案其實也單純是數個文字,回答與否甚至對她的人生不具任何意義。
  要形容我倆的這段對話也許就像拈起一根火柴,燃起,短暫,爾爾。
  這樣細算下來我內心的猶豫就顯得多餘了,她或許也不在乎我打算怎麼答覆吧。可能我只是一廂情願地以為該如何社交,其實她壓根兒不覺得我是值得社交的對象呢。
  我在腦子裡搜尋那些透過從旁觀察所編纂的社交大全,想著最完美的回答及其進路:倘若我選了甲,那麼她就會再說些什麼;而我選了乙,我可能還得再加以解釋些什麼。大概是這樣的感覺,我是魔羯座,總是習慣先規劃進路與退路的。
  「但我知道你是藥學系的,對嗎?」她的一句話先打斷我的思路。八成是我思考得過久了,惹她不耐煩了吧。
  「妳從哪裡看得出來?」
  「猜的,就從你的外觀上吧,穿著嚴謹沉著,異於其他系別較不花心思在上頭,而且看你老抱著一疊書,雖然我看不懂,不過那些書應該是醫藥類別的原文書吧?然後期中考周你又會看上去特別疲憊,且不太出現在餐廳,或者是匆匆出現再匆匆離開。」她說了一連串對我的觀察心得,我無不是詫異滿懷,因為我一直認為擅於觀察的我,是主動注意到她的人,但聽來她已早一步先觀察到我,還能提出結論,而我渾然不覺。更別提我仔細觀察她只是上一秒她在我身旁用餐時才發生的事了。
  「但是這些地方不足以證明我是藥學系的吧?都是些很籠統的特點。」我試圖質疑她的說法,不知怎地我心中揚起一股敵意,總覺得自己被她超越了,她可以在前頭訕笑我的愚鈍,而我只能在她身後感到羞愧面赤。
  「你說得也對,是我的猜測而已,那我有猜對嗎?」她輕輕莞爾,絲毫不減其自信。
  她理當有自信的,因為她說對了。
  她別過眼神,開始處理手上的餐盤廚餘,隨著她的髮絲飄動,我發現我的注意力及思考皆被她主導而去,明明我還在為她僅是一名過客而想著該如何敷衍,她卻奪走了我的主張。
  「猜測本來就是沒有根據的,但是卻很管用,不是嗎?」回收完畢後,她回過頭對我這麼說道,雙眼微彎,眼帶笑意地離開了。她是帶著笑的,反倒與我設想的訕笑相去甚遠,更像是她在等待我的到來,然後展開雙臂歡迎我的姿態。
  確實,猜測本身是毫無根據,在現實社會總講求實事求是,科學講求實證、法學講求證據,流言、揣測並不能成為真理的一部份,可是當猜測成真的時候,人類還是會選擇相信,如同樂透的頭彩得主,號碼及彩票的選擇往往都是猜測得來,預感、第六感也是毫無依憑的感覺,但它們就是存在,就是發生了。
  當然,我們也可以說這些事件只是驗證了無限猴子理論的機率問題罷了,不過結果依然,獲得高額獎金的方法往往比分析得獎機率還要值得被關注,這才是事實。
  至少,她不是說著荒誕的言論,而且我被她給說服了。
  我回過神,覺得這女孩真有趣,即使她已經離開,留下的話題卻令人玩味。她的出現就像蝴蝶一般,牽動我的思緒,或高或低地飛著,不禁想追逐牠、捕捉牠,讓牠佇於我的指節。
  不過朝思暮想仍不及於切身經歷,這女孩擁有迷幻的魔力,難以言喻,讓人想不斷咀嚼,於腦海回味,這是我與她初見後唯一能說出的感想。
  然而就在當晚,我回寢室打開電腦,登入社群,上方顯示著一枚通知,是她發給我的交友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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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4

  • Day:2017.09.24 17:55
  • Cat:2017

  那個女孩就這樣在外頭哭了整夜,拿著手機敲敲打打,視線遭淚水模糊,僅能以平時要慢兩倍的速度和朋友分享自己的一天。她勉強地敲上一句句和平常相同口吻的語句,還不忘附上可愛的貼圖。
  她說今天和男友到主題餐廳享用晚餐,形容餐廳氣氛如何浪漫,餐點如何美味,字句皆羨煞另一端的朋友們。而他們卻看不見那個女孩在深夜噙著淚走了好幾公里回家,雙手哭到發冷,雙眼紅腫變得醜陋不堪。
  然後她又在手機翻翻找找,選了幾張照片,那是她和自己深愛的男孩去年出遊的甜蜜合影。她將這些照片拼湊合一,上傳到自己的社群,並加上富滿愛意的註解,就好像這些相片是昨天才拍下的。
  直到她看見朋友一個個在相片下留了羨慕及祝福的言,才稍稍放下心,顫抖地將手機收進口袋。
  她實在不敢承認自己才剛從男友的住處沮喪返家。
  她實在不敢承認那個曾緊擁著她親吻的男孩如今卻冷眼忽視她的眼淚及挽留。
  她實在不敢承認過去的激情愛慾真的成為過去了。
  她實在不敢承認她已經不被愛著了。

  就這樣一直撐著耗著假裝著,好像你還在一樣。

7/23

  • Day:2017.07.23 21:07
  • Cat:2017

  我常笑說,我覺得我是一個很有潛力的人。
  看起來十足像搪塞自己不努力的藉口,用潛力一詞美飾我的缺點--我是個被動消極的那類人。
  我其實不太有競爭心,我對於成為「第一」並沒有強烈的渴望。更多時候,我總是安逸於現狀,想著如何漂浮於滾滾浪潮,而非找出辦法爬上沙岸。這樣看來我的確不屬於積極求勝的類型,但矛盾的是,內心的我卻又帶點自負,我總認為我是輕易能夠獲取一切的人,聰睿靈活、理解力強、談吐流暢、姿色姣好……請容許我在此時驕矜自大了。
  而這些自負因子又常在我感受到「輸了」的情境時起到加成作用。簡單地說,就是我並不想成為第一名,但卻受不了有人擋在我前頭。聽起來十分拗口,兩者廣義上也是相同的說法,我不曉得該如何形容之間的差異,或許我即是被動至極得宛如牛畜需要外力鞭策才是。

  學生時代的大小測驗,我常常不需特別準備就能得到不低的分數,這樣的順遂令我安逸懈怠,成天晃頭晃腦地聽當時的死黨擔憂無法和我考上同一間學校。
  後來的一次大考,她埋頭苦讀,最終考取漂亮的分數及名次,完全凌駕於我之上,我還記得那天的我盯著成績單,妒忌了好久,看著她的名字在我上頭,我總覺得刺眼及煩悶。接著下一次的考試,我實在無法承受自己輸給原本在我之下的人,所以我格外認真地準備,最後成績出來我不僅贏過了她,還贏過了原本的第一名,大家對這個猝然爆發的女孩感到不可思議,我說,我就是個有潛力的人。
  或者是面對自己愛慕的對象,本是安於這樣適切的距離,既不向前追求、也不退讓割捨的關係,卻總是在出現另一競爭者時激發我的佔有慾,使我焦急踱步,想出各種方法計畫先得到這個人。我不太確定自己能不能完整表達我的立場,總之,我果然非常討厭輸的感覺。
  這樣的我令人費解,我明明能夠在最初下點工夫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卻老是得等到失去邊緣才願意咬牙努力。我是具有潛力的,我是有機會拿到第一的,而我卻被動地不去爭取。
  該說我天性懶散嗎,自尊心卻又異常地高,在任何一段關係裡永不願低頭,身邊圍繞的盡是銳利割人的氣息。
  然而有些時候,大好的機會就這樣溜走了,獎項沒了、名次掉了、愛人走了,再也沒有下次努力的餘地了。我在這樣的困窘中失去了很多東西,為自己麻煩的性格懊惱數次,但最終我仍是個消極的人。
  近期我真確地體會到自己失去了很多由於壞個性促成的遺憾,真希望自己能夠完全忠於本我,為自己渴望的多灌注熱情及努力,雖然今年已經過了一半,還是當成今年的願望吧。

  

猛獸

  • Day:2017.06.22 09:15
  • Cat:2017

  我是肉食主義者,無肉不歡、非肉不饗。
  然而世界上有一派相左,也就是素食者,可想而知,他們實在是太愚蠢了。
  人體發展出能夠消化肉類蛋白質的酶,便是驗證了人類天生的食性,離胺酸、纈胺酸等諸類令人頭疼的名詞……不管了,總之它們藉由肉類在體內被合成,維持生命所需。我講得十分籠統,因為素食主義者總是拿著「從植物也能攝取與肉類同等的營養素」這套說詞以勸人茹素,我不懂那些營養學者的科學論述,我只懂得如何品嚐世界上最美味的動物性蛋白質,也就是肉。

  該怎麼說呢,我總覺得肉食令我上癮。我不排斥世上的任何一種肉類,翱翔於天、馳騁於地、深游於海,只要是動物性肉類我都喜歡,我甚至非常樂意嚐試各種不同的肉類。我愛那種結締組織經過烹調後具有彈性的口感,咀嚼時隨之散發出屬於該種肉類的獨特香氣;當然我也愛不經烹調的單純原味。哦,我是指生魚片及半生牛排。
  依稀記得自己在幼時尚未如此為肉痴狂,我是女孩子,當然也如一般人的印象那樣喜愛甜食、沙拉,家裡的三餐也以蔬菜佔大多數,相信我,報章媒體總是宣導吃蔬菜的益處大於肉類。
  不過從步入校園的那種年紀開始,我的父母因為工作漸漸地不再下廚,他們會拿錢給我讓我自己解決三餐,我開始能夠選擇自己想吃的東西,縱使我還是傾向父母所煮的菜餚,那遠比外頭的食物美味幾百倍。
  記得在國二那年,父親失業了,他開始長期在家酗酒,不過這與我無關,我仍如舊地上下課、吃飯睡覺;母親經常和他起爭執,不過這也與我無關,我只是個孩子而已。母親每天都要工作至深夜,家中只剩下我和父親乾瞪眼,老實說我覺得怪尷尬的,撇除我正值青春期而厭惡和異性接觸這一點,我本來就和父親不甚親近,自然也沒什麼話題,更別提他開始酗酒後的性情轉變,簡直是暴躁到不行。
  我和父親之間冷冰冰的關係一直持續到某天我帶著滿身熱汗放學回家,父親吟吟笑地迎接我,他要求我儘快梳洗,要帶我去吃一頓美味的晚餐。
  之後他帶我到隔壁區的餐館,那是一間牛排料理的精緻餐廳,迄至當時家人從未帶我上過這麼高級的餐廳,這令我內心感到有些興奮。
  父親替我點了牛排的套餐,我已經不記得菜單上的餐點名稱了,那名稱太矯作冗長。
  我只記得當餐點端上來時,鑲著金邊的瓷盤優雅地躺了一塊稍帶血色的牛肉,上頭淋有漫著葡萄香氣的醬汁,配菜佐以青花菜和蘑菇,惹人垂涎的氣味氤氳撲鼻。
  接著父親一邊和我道歉,內疚他的無用和近期的輈張跋扈,他說這頓晚餐是他補償我的。
  我聽著父親的自白,不禁有些難受,我還未意識到自己的家庭正逐漸崩解,眼前的男人竟對著自己吐露歉意,尤其對方還是自己的父親,這是何等的無力感。
  而我則一邊生疏地用刀將牛排切成小塊,我認為我的動作肯定很可笑,八成像極了庖丁在肢解畜獸。
  在我第一口品嚐後,我宛如來到前所未有的境地,軟嫩的口感仍含有淺淺的血味,合宜的料理手法加上佐料,爆炸性的美味第一次衝擊我的味覺。
  我想是我從未吃過如此精緻的餐點,才顯得格外美味吧,總之當時我對食物有了更新穎的認知。
  這是我愛上肉食的契機,我想應該是的。
  雖然在這頓晚餐之後,我被父親強暴了。

  我說的這些是我細想自己喜好的淵源後最有可能的原因了,我當然是指我初次嚐到美味的牛排這件事,而不是被父親強暴這件事。我當然也僅記得那間餐廳的那塊牛排味道多麼豐富,而不是被壓在身下那位為了不被摑掌而隱忍迫害的小女孩。
  後來父親被逮捕了,我被轉介到心理輔導中心,我不斷要求那些心理師讓我吃肉,我實在忘不了那塊美味的牛肉……我恨不得狠狠地撕裂那些肌肉紋理,享受在口腔綻開的血液甘甜,好想將這些感受粗暴地咀嚼然後吞進肚裡。
  我完全不能理解為何他們要一直詢問我關於被父親強暴的細節和感受?世上有誰人能夠描述痛苦呢?痛苦是無法被量化的,比起這些,我反倒能清楚形容我內心對於肉類的渴望。
  之後他們對我的診斷是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直指我無法克制的癮頭是極力想扭轉過往那些不愉快的經歷,希望將記憶停留在美好的那部分,也就是父親帶我上餐館的那段時光。
  別胡扯了,我可沒受過什麼創傷呢!
  我只是想吃肉罷了。

  這件事成為我痴迷於肉食的濫觴,不過我對於肉食的渴求程度倒也是循序漸進。起初是開始希望三餐都能看見動物性蛋白質,哪怕只是一小片火腿;進展成加工肉品已經無法滿足我,我必須要吃到完整的天然肉品;然後我又漸漸厭倦了一般的主流肉類,譬如牛豬羊雞鴨鵝,開始尋找世界各地的珍饈野味;到現在我甚至想嚐試生食,品嚐各種肉類最原始的味道。
  不過社會對於女性的刻板印象老使我無法自在地大啖肉食,我總是隻身去燒肉店大吃特吃,這實在是太孤苦伶仃的感覺了,特別是一個女孩子獨自用餐又經常遭人指點,最終我變得不喜出門,厭惡旁人的眄睨,我覺得我試著自己下廚或許會好一些。
  幸運的是,後來的我透過網路認識了與我相同志趣的男孩,也是我現在的男朋友,他和我有著共同的喜好:他也是肉食主義者。
  我簡直是世界上最幸運的女孩了,他能夠理解我對肉類痴狂的理由,同時也對各式肉類有興趣,我們總會一起尋找各種不同的肉品,再一起料理它們。
  你說,這麼浪漫的男人竟真真實實的來到我身旁。
  我們最常做的事情是共同瀏覽交易網站,試著找出不曾食用過的肉再欣喜若狂地訂購;也時常窩在沙發上規劃著下回要上哪兒吃某種動物的肉,就像一般的情侶那樣膩著。
  我們吃過的肉類族繁不及備載,基本的主流肉品就不談了,駱駝、海狗、蛇、猴子、鱷魚、貓、蜥蜴、水鳥云云,各式珍奇叢林肉我們都嚐試過,合法的吃、違法的也吃,這儼然成了一種挑戰,也算是人生趣事了。
  我們甚至立了個浪漫的誓約:倘若有一方早一步離世,那麼另一方就可以先割下他的肉,先嚐試下人肉的味道再將他下葬。
  如何?十分動人吧!
  逝去的你將在我體內消化,成為我細胞的一部分,與我共生存。想來便令人澎湃不已。

  可是最近他老是和我爭吵,原因是他無法忍受我開始嗜血及生食,他說我的舉止有些病態了,深怕我會感染沙門氏菌或伊波拉病毒。
  然而我只覺得他的說法趨近愚蠢,在人類習得用火及烹調以前,茹毛飲血也是生存的一環,況且若不以為之,要如何嚐到其肉類獨特的味道呢?我不怎麼喜歡人工調味料的化學香氣。
  這陣子我的確有些腹瀉及疹子的困擾,體重也逐步下降,我看著鏡中的自己,兩條鎖骨駭人地浮起,皮膚粗糙乾燥,眼窩凹陷刺痛,持續腹瀉讓我毫無元氣。我堅信這是一段過渡期,待我適應生肉飲食後,一切都會好轉的。
  今早他又與我大吵一架,因為他看見我正在生吃猴腦及眼珠,他朝著我大吼,說我簡直瘋了,還拿著內容是生食野生動物感染的新聞報導作為威嚇,直指我手臂上的紅疹瘡痂都是我患病的證據。
  我好難與他理性溝通,我想說服他和我一起回歸單純飲食,也就是攝取最原始的食物,將自我回歸自然、化為大地塵土。遺憾的是他對我的論點不為所動,反是拉著我的手試圖強迫我去求診。我感到一陣沮喪,他本該是溫柔的男人不是嗎?他應是理解我才對,而不是現在這個對我咆哮脅迫的男人。
  之後我拒絕與他談話,將自己關在家裡好久好久。

  而現在,我要來為他燉一鍋湯作為我的退讓,我燒著熱水,朝裡頭灑了些鹽巴和茴香末,洗去帶骨肉塊上殘餘的血水,丟進滾水中簡略地燙去腥味。
  我依然不太喜歡人工香料的味道,因此我打算料理一道清淡的肉湯。
  接著我又切了些番茄和紅蘿蔔,跟少許的洋蔥。
  最後我把它們全都扔進壓力鍋裡,材料準備得太多,塞滿了整個壓力鍋,我想我肯定得吃個三天才能吃完了。
  等待的過程中我順手清理了流理台,擦去污漬和血跡,內心有些激動,希望待會兒成品不至於太糟糕。起碼味道能夠順口些,而不是如母獅肉般腥臭乾澀難以下嚥,我非常不喜歡母獅肉,那味道噁心至無以復加。
  我尚未嚐過這種肉,心中滿是惶惶不安卻又帶點期待,雙手不停顫抖著。我不曉得我男朋友有沒有吃過這種肉,我沒有問過他,而且他也還躺在我的鍋裡。

蝴蝶與青春

  • Day:2017.05.29 20:13
  • Cat:2017

  我認識了一個女孩,你知道的,她給我的感覺就像一只蝴蝶。我不曉得該如何形容我自她身上嗅出的味道,我的見識不足夠廣闊,但以我心中最真切的感受言之,那就是蝴蝶了。
  她像蝴蝶一樣,你很難不去注意到她的存在,在風中翩翩卻沒有振翅的騷動感,而當她靜下來時,又是隱匿地歇著。正如同過去我曾飼養過的那些蝴蝶,她同樣喜歡在人們身旁繞著飛著,可你明白這些美麗的生物卻鮮少停留在人們身上,你想要接近牠們,就得屏息凝神,將注意力全神貫注在牠們上頭。
  我知道斑蝶是較好捕捉的一類蝴蝶,但她不是,她肯定不是斑蝶,因為我至今仍是難以捕捉她的內心。
  她一直帶給我龐大的資訊量,這使我棘手於剖析這個人的性格。我不太算那種能夠很快融入群體的人,我有些羞赧內向,為了推自己進入人群,我便學著觀察與傾聽,趁早悉知旁人是什麼性格?又該如何投其所好?我覺得我是非常習慣社會行為了。
  起初發現她這個女孩的存在是在學校的餐廳,我和同期室友在午休間為了省去麻煩,幾乎都在學校的餐廳解決,而我常常看見她。她也和固定幾個好友會在學生餐廳用餐,她總是很早就到了,所以不須為了找不到坐位煩惱,愜意地用餐,同時和友人有說有笑。估計她和我是不同系別的,否則她怎能還在課間就能用餐呢?想想確實有些不平衡。
  這也僅是我注意她的一個部分:她蓄著一綹髮直垂腰際,染成低調的深棕色,皮膚不算白皙,卻在髮色的襯托下顯得乾淨細緻。五官方面我並不確定她是否符合普世美麗的標準,畢竟各人有各自的審美觀,但起碼我挺喜歡她的姿色,更散發出特別的氣質,我想就是蝴蝶吧,撩動你心的存在感,卻又飄忽消逝;像是泡沫般晶透輕盈,勢必當心其破裂當你掬手捧起--她給我的感覺便是如此羸弱,當然她的身型也是。
  我還記得那天是禮拜三,原先的第四堂課調課了,突如的空堂若要回家一趟又嫌浪費時間,我和室友決定先去餐廳用餐,難得能趁著人潮尚未湧入時找到座席。
  結果我又看見她了。
  她果然是個十分閒的女孩呢。
  我看見她身旁有個空位,便像個想搭訕她的無聊男子一樣無視其他空桌,刻意來到她旁邊的位置坐下。
  她發現我要坐她隔壁的椅子,趕忙將放在上頭的皮夾收起來,就怕霸佔了我的需求。但她不明白,我才是霸佔了她身旁空位的人。
  「噢,不好意思!」這是她跟我說的第一句話。

母親節

  • Day:2017.05.14 15:10
  • Cat:2017

  適逢佳節,看著路上行人往復,有些隻身、有些成群;車潮湧入、車陣堙窒,整個城市變得熱鬧起來,平常見不到的光景都在此時乍現,為了慶祝這個全世界都有的節日。我想這種貼近生活的節慶才更有紀念的意義,特別是從小相處的至親。
  我相信父親與母親在整段人生裡頭富有的意義是非同凡響的,如屹立的碉堡,給予保護,鞏固孩子的自尊,又如悉心的飼主,哺育、拉拔,提點世上的惡與危險,以確保孩子悠然的成長。他們偉大,值得崇敬,對孩子的付出往往超出能回饋到的,而我在稍經人世後才悟得孝這個字詞的涵義,想來也是對自己的母親感到有些歉疚。
  可是有時候好壞是並存的,我想至親的存在能夠改變一個人的一生,當然也能摧毀一個人的一生吧?

  我還記得友人向我說著自己的兒時記憶,她說自己在幼時曾被哥哥慫恿偷竊,被爸爸發現後除了厲聲斥責,還提著菜刀揚言要砍下她那隻爬滿罪惡的手,將她的手緊揪不放,罵了好久好久,友人也哭了好久好久。她說現在想起來覺得好可怕,卻也覺得很有趣,起碼她不再有偷竊的念頭了。
  我聽著這些趣事,確實認知到家庭帶給一個人的影響。我回憶起自己的童年,鉅細靡遺地審視了自己,我不能說自己是差勁的人,這樣會辜負母親帶給我的教育,但我卻也無法稱自己是個完美的人。譬如說,我似乎缺少了感受某些愛的能力。
  在我開始在小兒科的工作後,常常見到各種家庭模式,母親與兒子,父親與女兒,雙親與子女,我本該習慣這些進進出出的人們,何況這也是正常不過的情景了。可是當我開始注意到其他小細節,年齡、互動、肢體動作,我的腦袋卻進入了噁心的迴路,想著「他們應該很快就離婚了吧?」、「他們應該會情緒失控虐打小孩吧?」、「這是父母應該有的行為嗎?」這些完全一廂情願的想法,讓惡意佔滿我的腦袋。
  我總是說服自己,當你的童年裡頭充滿暴力、謾罵、強暴及虐待,失去安全感是很正常的事。我想出各種理由來安慰自己,可是那種自心底發起的疙瘩還是讓我頭昏嘔心。
  我曾跟一個朋友這麼說道:「我看到有些爸爸對自己的女兒施予的肢體動作,勾肩搭背或摸頭,我都覺得好噁心。這是爸爸會對女兒做的事嗎?」即使我反覆告訴自己,這就是親情哪,但恐懼感仍浮在心頭,不禁問了朋友這個問題。
  當時他只是笑笑地說我想太多了,對方是感情好的父女呢!
  那麼,我即是缺乏感受親情愛的能力了。
  我總是過度緊張和擔憂,既可憐又可笑。痛苦不須找上門,我會自找苦痛來自虐。

  起碼,我已經不相信永恆的愛了。

4/28

  • Day:2017.04.28 19:24
  • Cat:2017

  在還沒過著百無聊賴的生活時,其實我還是挺喜歡出門甚至與他人交談的,和些舊友偶爾聚餐話南北,儘管我的朋友少得可憐,但總歸是還滿開心的,聽著對方講述自己的故事。
  當時有位朋友我知道她過得不太順遂,經濟危機、家庭失和、學業停滯,反正種種挫折同時掐進她的人生--在她做了以當時而言極其荒謬的決定後,她的人生也開始產生一連串的錯誤,接著崩塌,已然失去了所有。在她和我說著這些事時,她並沒有刻意修辭描述它們,就是直白的敘事句,也許口吻稍許無奈,不過倒也感受不到她懷著近乎崩潰的情緒。我想勸她盡早自紕謬的人事物中抽身,抓緊時間將自己洗白,否則未來該怎麼過得下去呢?我十二分不願意看著自己珍視的朋友過得慘澹呢!
  「反正以後過得再慘,也不會比現在慘了啦!」她笑笑地回應我。或是自我解嘲,或是自我放棄,其實我分不太出來。不過我認為這樣的說法倒是她變相在鼓勵著自己。
  有時候我會覺得總是用著樂觀的心態對待世界其實壓力是非常大的,我是如此,他人其是。特別是在社會化的環境裡,所有聲光資訊被要求傳遞正向訊息,相形之下,「消極」、「被動」、「悲觀」這些詞彙好像變得可恥,好像一旦懷著這些想法,便得將自己覆土深埋,在自己遭眾人責罵之前。由觀察社群網站的新聞報導就可以發現這些噁心的事實:羼雜負面語態的網友留言總是會獲得更多的反評論,試圖用那些社會化的自我心態標準來「修正」他人的觀點,然後為這些論調喋喋不休。
  為什麼非得要強迫以樂觀的態度面對人生呢?為什麼不能沉下心接受自己並不好的這個事實呢?
  世界教育著我們要往長遠積極的方向去,期望每個人都能盡心盡力地成為完人,他們告訴我們何為「好」的標準,卻沒提出痛苦侵佔人生的或然率;而當我們承受痛苦時,我們已經過得不好了,情緒就擺在那兒了,為什麼我們還得繞過這些,告訴自己「我還好」?

  有人說憂鬱症患者最討厭聽到別人向他說的話是:你自己要看開一點啊、你們憂鬱症都是因為自己心裡過不去。
  這些話完全體現了一種強迫性的樂觀制壓,像是用條繩索勒住了他們的頸子,還疑惑地問道為何你會喘不過氣呢?
  撇除憂鬱症是種生理疾病不談,這些看似正向的言論只是彰顯普世價值如何重要然而受挫的我們卻離這樣的門檻越來越遠,反而罪惡感及羞恥感加劇,受傷的人無法馬上使傷口癒合,能夠快樂地活著絕對沒有人會選擇憂鬱的。
  我並不懼怕死亡,甚至在低潮時我會在腦中想著一遍又一遍的自戕畫面,為這樣的解脫感到豁然;我並不懼怕死亡,相較下,我更傾向承受死亡勝於承受痛苦。我還問過朋友,會想著這些東西的自己是不是過於偏激了呢?我事實上有更多方法能夠排遣自己的情緒,但我辦不到,腦內想著的只有用條尼龍繩吊在門把上,再獻上我的頭顱。
  有人說,在你想要自殺之前,想想你的家人吧,他們會有多難過,你怎能如此不負責任?
  聽到這句話的自己彷彿更難過了,自己的痛苦尚未為人接受,為什麼卻要我想著別人會不會感到痛苦。
  我常會將憂鬱患者的自殺比為一場獻祭,惟有離開才能讓人意識到:看吧,我說了我寧願死去也不願此般折磨著。
  同時他們也在為自己的悲觀贖罪,因為他們誤成了罪人,因為他們負面、消極,因為他們不是完美的人。
  同理心跟同情心是不同的,拜託你們下來泥淖拉我上去吧,而不是待在高處問我為什麼不爬起來,僅因為你們不想讓泥濘弄髒身子。
  
  我最近一直在循環Paramore的Hard Times,挺好的,起碼它的旋律是輕快的,畫面是有趣的。

XXX

  • Day:2017.04.18 18:05
  • Cat:2017

  你很累吧。
  早點休息吧。